一部電影，每十位觀眾里就有將近四位打了滿分，整體評分穩(wěn)在8.2，按理說應該是一片叫好。但詭異的是，大家在最核心的部分吵了起來——諾蘭的《奧德賽》，這一次的古希臘史詩，愣是讓評論區(qū)分成了兩派。

先看數(shù)字，截止目前豆瓣累計收到8949條用戶評價，綜合評分8.2分，其中滿分評價占比高達37.4%。對一部大片而言，這個成績稱得上開局亮眼。多數(shù)第一時間看完的觀眾，對影片的視聽表達給出了極高認可，幾乎是不帶猶豫的正面反饋。

(資料圖)

夸贊的方向非常集中：頂級視聽水準與宏大的敘事野心。影片延續(xù)了諾蘭標志性的非線性敘事，那種打破時間順序、把過去現(xiàn)在甚至未來揉在一起講的方式，在《奧德賽》里被用得更極致。沖擊力、沉浸感從第一幕就拉滿，不少觀眾形容自己像是掉進了古希臘的驚濤駭浪里，跟著奧德修斯一起漂泊。攝影、光影和配樂的質(zhì)感，被反復提起。有人說，不是每一部電影都配得上“史詩”二字，但《奧德賽》的畫面一出來，你會覺得這個詞就是給它準備的。

影片開場那段特洛伊木馬攻城，堪稱當代史詩感的教科書。昏暗天光下，巨型木馬在城墻前緩緩推進，戰(zhàn)場煙塵與戰(zhàn)士剪影交織，畫面同時具備油畫般的厚重和IMAX級別的壓迫力。不少觀眾提到，這一段情緒鋪墊非常飽滿，明明是一個神話里舊得不能再舊的故事，卻被拍出了全新的沖擊力，甚至不需要大銀幕，僅憑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肌肉繃緊的緊張感。第一幕就直接把尺度拉到頂，給了影片一個極具說服力的開場。

延續(xù)諾蘭以往作品的核心命題，《奧德賽》在敘事上同樣執(zhí)著于“時間”和“身份”。非線性剪輯被用在了多個時間線上，奧林波斯眾神的預兆、奧德修斯的流浪、伊薩卡家中發(fā)生的事，被切成碎片后重新拼接。這種技法讓觀眾始終處在一種需要主動拼圖的狀態(tài)，不是被動接受故事，而是一邊看一邊回溯。有觀眾感慨，這就像是在解一道諾蘭布置的敘事謎題，節(jié)奏極快，信息密度極高，幾乎沒有給你走神的空隙。尤其是中段的海上歷險，不斷地在風暴、獨眼巨人、海妖的歌唱和船員爭執(zhí)之間跳躍，把奧德修斯那種身心俱疲的漂泊感直接釘在了觀眾的感官上。

攝影和光線處理被公認為影片最重要的加分項。大量實景拍攝，加上大量使用黃昏與晨曦的自然光，讓整個古希臘世界看起來既粗糲又神圣。無論是海天一色時船帆鼓起的剪影，還是冥府入口那一段極低照度下僅靠火把照明的幽暗，都呈現(xiàn)出一種原始的、未經(jīng)視覺過度修飾的震撼。很多觀眾在評論里寫道：這種攝影美學讓人想到古典油畫，但又帶著諾蘭式的機械冷感，兩種氣質(zhì)碰撞出一種只屬于大銀幕的詩意。

配樂同樣撐住了史詩感。低音弦樂和銅管的運用比例極高，幾乎就沒有給觀眾留下情緒喘息的空間。海上的狂風、巨浪、怪物的低吼和音樂絞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xù)不斷的聲音壓迫。一部分觀眾直言，這部電影最好戴上最好的耳機或者在影廳里體驗，它的聲音設計是敘事的第二主角，不是陪襯。當奧德修斯最后在海上漂流了許久，畫面極度安靜時，你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影片中那種劫后余生的疲憊在進行無聲的對答——這種聽覺上的控制力，被不少人評價為諾蘭視聽工藝集大成的表現(xiàn)。

但評分之所以停在8.2沒能更高，爭議點同樣非常清晰。大量觀眾在肯定視聽的同時，并沒有給影片的文本和收尾留面子。問題首先集中在諾蘭對文本設計的掌控上，部分鏡頭被指構(gòu)圖生硬，尤其是在一些關(guān)鍵對話場景中，明明是兩位角色對峙的情緒高點，鏡頭卻采用了偏斜甚至不常規(guī)的取景，讓人一瞬間出戲。有觀眾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是畫面突然“拗了一下”，打斷了剛剛積累起來的情感。這種刻意追求非常規(guī)構(gòu)圖的執(zhí)念，在不少段落里顯得過于強硬，反而削弱了表演本身的力量。

另一個繞不開的爭議來自影片的放映版本。35mm膠片版本帶來的畫面質(zhì)感，原本是不少諾蘭影迷的期待，但這次反而成了一個勸退點。部分觀眾反映，膠片特有的顆粒感和較為柔和的畫面，在一些暗光段落里影響了細節(jié)的可讀性，尤其是冥府和海妖那兩段重頭戲，本身就設計成低照度，加上膠片的特性，畫面暗部幾乎一片死黑，重要信息靠猜測，觀影體驗打了折扣。雖然在影廳投映環(huán)境下問題會減輕，但對于大量在流媒體或家庭屏幕上看片的觀眾來說，膠片版本不是優(yōu)勢，而是負擔。

結(jié)尾的處理是輿論場里被討論最多的部分。奧德修斯最終回到伊薩卡的段落，本該是情緒釋放的高潮，卻意外成了最讓觀眾覺得泄氣的地方。不少人指出，影片在最后二十分鐘節(jié)奏突然放緩，情感落點變得模糊。長時間的歸家旅程結(jié)束后，原本應當爆發(fā)的回歸與復仇，被處理得壓抑、沉默，甚至帶點反高潮的意味。一部分觀眾解讀這是諾蘭有意避開俗套的英雄回歸，但更多人表示，這種處理方式就像是一首交響樂到了最后樂章，突然換成了一段長笛獨奏，所有的力氣憋到最后，不是爆發(fā)，而是散了。這種斷裂感，直接拉低了整體的觀看體驗。

敘事框架的熟悉感是另一個被密集提及的問題。很多看完的觀眾不約而同地提到《信條》和《奧本海默》，認為《奧德賽》在整體結(jié)構(gòu)上與這兩部作品相似度過高。同樣是多線時間、同樣是主角在時間迷宮中掙扎、同樣是最后通過某一個時間回環(huán)完成敘事閉合，這種結(jié)構(gòu)上的“路徑依賴”讓一部分觀眾感到審美疲勞。有人直言，把《信條》的時空逆轉(zhuǎn)概念換成古希臘神話的外殼，再摻入《奧本海默》式的道德掙扎，基本就得到了《奧德賽》的敘事骨架。盡管具體的細節(jié)、歷史背景和人物完全不同，但骨架的重復，讓原本期待諾蘭做出更大突破的人有些失望。

情節(jié)上的某些邏輯設計和人物動機，也沒能逃脫觀眾的審視。部分段落被指有較明顯的漏洞，一些關(guān)鍵轉(zhuǎn)折依賴角色突然的行為決定，缺乏足夠鋪墊。尤其是在奧德修斯做出某幾個關(guān)鍵選擇時，觀眾感到的不是角色驅(qū)動的必然，而像是編劇為了完成敘事閉環(huán)強行推動棋子。這種“劇作感”一旦被察覺到，整部電影的沉浸感就會出現(xiàn)裂痕。關(guān)于這一點，評論區(qū)里出現(xiàn)了不少爭論，有人認為是敘事剪輯犧牲了人物發(fā)展，有人則認為史詩本就是命運驅(qū)動，角色不過是命運的棋子，不必苛求現(xiàn)代劇作邏輯。

不過，必須公平地說一句，盡管爭議聲不小，但絕大多數(shù)觀眾還是選擇站在影片這一邊。那些閃光的部分——攝影的史詩感、非線性剪輯對時空的侵蝕、聲音的磅礴、演員的表演——被普遍認為足夠壓倒那些叫人皺眉的瑕疵。終局的所謂問題，在許多人看來也只是諾蘭個人風格走到了一個需要被重新檢視的節(jié)點上，并不意味著失敗。整體品質(zhì)依舊被判定為出色，這也是為什么評分能在如此多的意見分裂下，依然穩(wěn)在8.2這個絕對不低的線上。

回顧整部影片，它就像是諾蘭自己的一場奧德賽：雄心萬丈，航程顛簸，偶爾偏離航向，甚至幾次險些觸礁，但最終依然帶著一身風浪和一身爭議，回到了觀眾的注視里。能拍的史詩很多，但能讓人爭論成這樣的史詩，大概也只有諾蘭能交得出來。那些給滿分的觀眾，或許看的不是一部沒有缺點的電影，而是一次他們認為值得用滿分確認的敘事野心。至于那些覺得結(jié)尾不佳、框架重復的人，他們的質(zhì)疑也許正是諾蘭下一程需要面對的海妖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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