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喜歡吃餃子，只要有時間，總會包頓餃子，當一個個小元寶似的餃子整齊擺放在蓋簾上，等待端進廚房下鍋煮的當口，我就會想起逝去的母親，眼前浮現(xiàn)出母親一針一線縫制蓋簾的情景。

(資料圖)

蓋簾是當?shù)剞r(nóng)村家家戶戶都使用的鍋蓋，也叫鍋坯子，主要材質(zhì)是高粱稈，用針線縫制而成。這種自制蓋簾透氣性好，米湯、面湯煮沸后，不會像木質(zhì)、金屬、玻璃鍋蓋那樣，漫溢出來，鍋里的飯菜都有高粱稈的天然清香味。包餃子、做手搟面下鍋前，擺放在蓋簾上，可以恰到好處的晾干水分，不粘連，吃起來口感好。

母親做蓋簾，從夏種就開始準備了。端午前后，小麥歸倉，一場透雨落地，鄉(xiāng)親們開始搶種玉米、高粱，母親會在地頭撒下一小片不一樣的高粱種子，種子是她上年就留好的。這種高粱成熟了，果實稀疏，也不能吃，頭部的稈子卻比普通高粱要長很多，站在田埂上，遠遠就看到它們一個個像排頭兵似的，很容易區(qū)分。

秋收忙完，小麥種下地，天氣漸漸涼起來了，地里的農(nóng)活也就少了，母親得了空閑，便開始準備做蓋簾了。

一個陽光灑滿小院的午后，母親看我寫完了作業(yè)，喊我取出高粱稈，選一根筆直勻稱的放在灶臺大鐵鍋上比劃一下，再選一根幾乎一模一樣的，擺成十字形，從交叉的中心點開始穿針走線。母親坐在小板凳上，面前小桌子擺滿了高粱稈，高粱稈曬干后，外皮薄，有一定硬度，里面的瓤卻是極軟極脆的。

選擇針線，也有講究，既要保證針線能順利穿過兩層稈，還要小心稈子不被撐破，能死死咬住棉線，貼合緊密，這些，母親顯然了然于胸。把從集市上買回的細棉線，穿過堂屋門上的栓孔，扯到院子里用手搓，兩股線合成一根線，就成了適合縫制蓋簾的棉線繩子。

有一次，針尖穿過稈子后扎到手指，母親疼得喊出聲來，我急忙拉著她的手，看到食指尖有個針眼正在冒血，趕緊用手摁住，母親的手很粗糙，有的手指甚至關(guān)節(jié)都伸不直，看得我一陣心酸。

每個蓋簾縫好后，仔細一看，針線留下的腳印都是中間十字形，橫平豎直，外圈剛好是個圓，針腳均勻、密實，像是按照圖紙復刻的一樣。母親的巧思可見一斑。

母親離世的時候，我匆忙從南京趕回亳州老家，也沒趕上見她最后一面。姐姐取出幾個小蓋簾，遞給我說，這是母親在最后的日子給你留下的，也是一個念想。

周末到了，愛人調(diào)好了餃子餡，準備包餃子，我取出一個金燦燦的小蓋簾，仿佛聽到母親柔和的、充滿念想的語氣：春天的韭菜包餃子是最香的。

作者：安存立

來源：揚子晚報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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